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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宝贵的财富
添加日期:2019年04月08日 作者:顾立九 来源:转载 点击数: 繁體中文

最宝贵的财富

——回忆先家父顾昌祖二三事

顾立九

(顾昌祖(坐者)与通中同事合影,摄于1943年)

? ?父亲顾昌祖老师离开我们已经七年了。七年来,他的音容笑貌一直萦绕在我们子女脑海中。他生活和工作中的点点滴滴,今天回忆起来,就像发生在昨天。
? ?1956年,父亲被评为江苏省优秀教师,到南京参加江苏省优秀教师代表会议(即省群英会),受到省委省政府的表彰。这是父亲一生中获得的最高荣誉。其后,他的工资也被定为中教二级,每月200多元,这在当时是相当高了。通中就他和徐质夫老师俩人。据说全市也没有几个人。这之后,他作为无党派民主人士代表,当选为多届市人大代表、市政协委员。
? ?我作为既是他的学生,又是他的儿子,比别的人更多懂得,在这些荣誉和光环的背后,父亲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和汗水。

“蒸笼头”·饼干

? ?凡是听过父亲课的人都知道,父亲上课声音宏亮。不但坐在教室最后排的学生都能听到,在教室老远的地方,也能听到父亲那带有点普通话韵味的启海话(父亲是海门三和镇人)。父亲上课非常用劲,一课讲下来,夏天不用说,一身汗淋淋。就是冬天,下课后在办公室里将戴的东北帽摘下来,头上都在冒热气,用海门当地的话说,是:“蒸茏头”。

? ?父亲上课消耗这么大,不知情的人以为他饭量一定很大。其实不然。父亲有严重的胃病,发起病来,一点饭菜也不能吃,只能吃牛奶和几片饼干,一日三餐都是如此。一直到1966年做胃切除手术前的十几年中,他就是靠牛奶、饼干作为主要营养来源,并坚持完成艰巨的教学任务和学科组长工作及其他工作。很难想象,仅靠牛奶和饼干这十几年是怎么坚持过来的。有时在家中胃病发了,疼得人直冒虚汗,但一上课堂,他又精神抖擞。作为小学教师的母亲刘雅芳外人经常怪嗔的说他:你在学校是“英雄”,在家中是“狗熊”。

“小作文”和“小案几”

? ?父亲批改作业非常认真,可以说认真到超出常规的程度,真正做到了精批细改。他不仅对每一个学生的每道题认真审阅,改正其中每一个细小的差错:如写错字,方程式中的运算错误,而且经常在差错的地方加以详细的分析说明;既指出错在何处,为什么是错的,正确的理解应该怎样;有时还举一反三,触类旁通,帮助学生正确理解。他批改的作业本上,经常在眉页上有一大段一大段用红笔批注的话,有的同学称之为“小作文”。有位校友曾不无感慨地对我说,看你父亲批的作业是一种享受,从中可以看到你父亲诲人不倦的拳拳之心。
? ?父亲工作很忙。不仅教学任务繁重,还担任学科组长等工作。白天要上课、开会,政治学习等,很多工作:如备课,批改作业等就带回家完成,他房间里的灯经常深夜还膛开着。尤其是冬天,天寒地冻,那时不象现在有空调,父亲就在床上,坐在被窝里备课、改作业。为此家里请木匠量好尺寸,做了一个专门放在床上可以写字的“小案几”,父亲就在这个“小案几”上渡过了多少个严寒的冬天。
? ?父亲备课十分认真。他对每一位新教师严格要求,要经常对他们讲,备好课是上好课的前提和基础。他自己则言传身教。他是三十年代复旦大学化学系本科毕业生,又教了几十年的高中化学。对化学课的每章每节可以说是滚瓜烂熟,倒背如流。但是每学期每节课,他都一字不苟的写备课单词,从不懈怠。
“最佳搭档”
? ?父亲十分重视化学实验,认为实验是化学课的重要环节。每次凡是要实验,父亲都精心准备。在“文草”前十几年中,大伯顾振先在通中仪器实验室工作,所以父亲每次要做什么实验,将要求对大伯讲,大伯准备好了再请父亲复查一遍,做到万无一失。兄弟俩配合默契,当时在校内被誉为“最佳搭档”。有一年元旦,全校举行“元旦晚会”,学校要父亲表现一个“化学魔术”之类的节目,为此兄弟俩在仪器实验室几天几夜作准备。表演获得空前成功,启发了不少同学对化学的兴趣和热爱。
? ?父亲对子女要求十分严格,1974年8月,我从南京农学院调到母校通中工作。当时父亲已退休,但仍留校工作,直到八十年代初才退下来。在这个七、八年时间里和父亲又是同事。当时我在学校办公室负责学生思想工作和寄宿生工作。在家中父亲对我的工作表扬的少,批评的多,往往直言不讳指出不足之处。当然有些事是当时大环境所致。但对父亲的批评,我总理解为对子女的爱护.帮助和教育,从中受益匪浅。

“永远是您的学生”

? ?父亲的敬业精神和人品深得学生的喜爱。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,通中涌现了当时称之为“三个小画家”的学生,即范曾、袁运生和顾乐夫,现在都成为享誉国内外的大画家了。其中顾乐夫当时(1955年左右)送给我父亲一张水彩风景画,父亲十分喜欢,一直张贴在自己的房间里,可惜的是这张画在“文革”中散失掉了。如保存至今,不仅对到顾乐夫本人还是社会都是十分珍贵和有意义的艺术品了。
? ?父亲退休后,经常有来自全国的的学生(主要是五、六十年代的学生)赶来看他。每逢这个时候,父亲最高兴,往往留来访者吃饭。饭桌上共同回忆当年学校生活,共叙师生情谊。听来访者谈自己的成绩,对国家的贡献,父亲感到极大的快慰。
? ?2001年春,父亲因肺气肿发作入住市第一人民医院。因父亲年事已高——八十八岁,且体质又差。第一人民医院医护人员竭尽全力治疗,但病情越来越严重。同年6月,我们的物理老师李焕镜之子,我国著名数学家复旦大学教授,博士生导师李大潜先生赶到医院看望我父亲。李大潜对躺在病床上的父亲说:顾老师,你认识我吗?父亲一看见他,消瘦的脸上露出笑容,说,认识认识,李大潜。李大潜安慰父亲,劝他好好养病,不要着急。父亲说:你工作这么忙还来看我。李大潜说:顾老师,不能这么说,你永远是我的老师。
? ?父亲虽已离去,但他的敬业精神是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?(原载于《南通今古》2009年笫3期、《江海晚报》2014年12月11日第14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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